看来得去千里之外的靖州一趟了。
翌日得知安封年的打算，康王赶紧过来把他拉去百尺楼。
“我正烦着左敬锺那个案子，你带我来这里作什么？”安封年听到楼下吵吵嚷嚷的对话声，闷下一杯酒，心头的烦闷还不能缓解。
“得了吧，你烦的是查不出真相，杜若还会被关进大理寺。”
康王用一种别想瞒过我的表情看他，目光交汇一瞬，他漠然地垂下眼帘，好似康王在说无关紧要的话似的。
康王翻了个白眼，还当谁不知道谁啊。
“得了，我也不跟你胡扯了。”边说边从腰间取下个千里眼，递向安封年，“从那天出宫后，我的人发现太子书房常常整晚都亮着，许煜那些门客也经常出入东宫。”
安封年放下酒杯，走过来接过千里眼，朝东宫的方向眺望。
东宫守备森严，井然有序，轩窗洞开的书房中隐约能瞧见门客们在激昂讨论。
康王背过身，手肘撑在栏杆上，啧啧两声，“他们这样可连续好几天了，肯定有大动作。”
“有线索么？”安封年放下千里眼，面色凝重。
刚刚，他看到若若了。
“很有可能是在商讨怎么帮杜若掩盖罪行，阻止你查案。”目前会威胁到太子的事，也就只有这一件了。
安封年抬眸，“她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哈？”康王觉得不是自己听错了，就是安封年脑子坏了，他掏了掏耳朵，“你刚刚说了什么？”
等来的是安封年的沉默，他性子就是如此，懒得和人做无谓的争论。
康王气笑了，
“杜若害了多少忠臣良将，你忘了？前几日你还义愤填膺，如今就因为对她生了心思，就开始为她狡辩？昔日持正不阿的安封年死在温柔乡里么？好，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杜若到底做了多少恶事！”
那一晚，对安封年来说冲击力极大。
康王将杜若做过的事，一桩桩一件件摊到他的面前。
他说，杜若身为人妇，和皇帝太子暧昧不清，人伦尽失。
令无数官员蒙冤，全家被牵连获罪，为一己私利鼓动百姓起义，造成伤亡无数……
整整一夜都没讲完。
这些罪，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容忍。
安封年很难想象杜若会做出这样的事来，但他怪不了她。
在这一晚上，他也了解了她的困境。
皇帝不会允许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存活，杜若只有奉承皇帝，只有让皇帝认为她和他们是同样的人，她才能活下去。
听闻那些过往，安封年的心早就疼到麻木。
他唯一庆幸的是，这辈子她没有遭遇那些。
骄阳似火，安封年和手下在进京的官道上纵马疾驰。
他从靖州查案回来了，仍旧没有找到脏银的下落，但却知道罪魁祸首是谁。
突然，前方道路绷起四根绳索，飞奔的骏马猝不及防之下被绊到。
马身前倾，安封年顺势向前栽倒，他快速在马身上蹬了一脚，身子调转。
双脚才落地，数十个黑衣人便一拥而上。
安封年一行人习以为常，二话没说，拔出武器应敌。
从他们在靖州查到线索后，他们日夜兼程赶回京城的路上遇到数不尽的刺杀，那些人如影随形，让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也许是临近京城，背后之人愤怒了，所以最近刺杀越来越频繁，刺客也一次比一次多。
只一盏茶的功夫，安封年的人死伤过半，刺客也损失惨重，但奈何刺客人数众多，再打下去安封年等人就会全军覆没。
手下在打斗中匆忙看了眼腰间受重伤的安封年，当即决定为他争取逃脱的机会。
他们乱中合伙将安封年推上马背，在马屁股上狠狠踹一脚，骏马吃痛，仰天长嘶，蹬着马蹄冲出围剿圈。
安封年腰间被割裂了近半，伤口少说有一个指节深，他的意识开始涣散，趴在奔腾的马背上，努力回头，也只能模糊看到刀光剑影和逐渐倒下的人影。
马蹄声哒哒，即将经过十里亭，忽然被人呵止，停下了前行的步伐。
“小姐，你这直钩子要怎么钓鱼啊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愿者上钩呗。”
两道声音依稀传到安封年的耳朵里，意识渐渐清醒，他身体紧绷，警惕地直起身，腰间的伤口却被崩裂，疼得他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之前因他趴在马背上，正好压住伤口，才没失血过多。
如今崩裂了伤口，血液没了阻挠，瞬间开始往外渗。
不过，他没留意到伤口的变化，而是被岸边坐着垂钓的背影吸引了目光。
那是杜若的背影。
“阿若。”
杜若听到声音，一反之前的愤怒，维持着钓鱼的姿势，转头看向安封年，笑道，“恭喜安大人，你很有希望成为下一个杜项杜恒哦。”
她戴着顶白色帷帽，帷帽垂下来的帘子被她用条彩带绑在脑后，精致的脸上明眸皓齿，笑靥如花。身后的青山绿水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。
她美得惊心动魄。
但此时，安封年却无暇欣赏，他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薄唇，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自然。”杜若感受到鱼竿不明显地动了下，应该是有鱼来吃鱼饵了，她忙回身拉起鱼钩来查看。
安封年看她的背影，心里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。
此次他去靖州查案，意外查到左敬锺有个外室在事发前早就逃脱，好不容易将人找回来，却得知左敬锺对背后之人非常敬重，而且他曾在醉后和外室说过“太子还未成气候，康王也不行”之类的话。
能比太子和康王都要令人敬重的人，只有一个。
查案的过程中阻力颇大，他的每一步都似乎是在监控之下，屡次快要查到些什么线索就断了。意外找到外室后，数不尽的刺杀就接踵而至。
诸多疑点之下，安封年骗不了自己。
如今杜若的话更让他肯定，左敬锺之事十有八九和皇帝有关。
“有意外存在么？”万一不是他呢？
忠君是刻进骨血里的，安封年一时没办法接受皇帝是那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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